感谢父母给我起的名字——雅婷,进入大学后我越发出落得名副其实了:美丽高雅,亭亭玉立。走在北京大街上,回头率自不用说,连开车的司机也频频回头,好为他们的安全担心。在校园里我会尽量避开那些直勾勾的目光,避免他们撞树或撞电线杆的尴尬。
常被男生称作“校花”的我,大学三年却从没交过男朋友。外表令人羡慕的我,内心有着难言的苦楚:大一假期时被诊断为澳抗阳性,以后吃了不少药也始终无法转阴,被医生告知有可能终身都是乙肝病毒携带者。更为苦恼的是,我不敢说出来,害怕因传染遭到歧视,只能刻意地和同学保持着距离。
几度花开花落,眼看美好的大学时光就要逝去,我一次次地回避着憧憬的爱情。
这个时候,他出现了,戏剧性地犹如韩剧一般。
十月的一天,从校医院打完针出来,我忍受着胀疼一瘸一拐地挪着步,几百米外的宿舍遥不可及。忽然,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我身边,车窗摇下来,我等着司机问路。
“同学,需要帮助吗?”车里的男青年问。
“不用,谢谢!”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。但车在前面三四米的地方又停下来,车里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,绕到车的右侧拉开门,很坚决地说:“没有别的意思,看你走路不方便,送送你吧!”
车门挡住我的去路,想想反正在校园,也不会有什么意外,我上了车。
除了我给他指路,一路基本没说什么话。我偷眼打量了一下专注开车的他,阳光帅气,是我喜欢的类型。
很快到了宿舍门前,我下车笑着说了声“谢谢你!”关上车门的刹那,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顾不上疼痛,我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二楼,打开房门,来到窗前,果然楼下他的车还没走,他正站在车旁向宿舍门里张望。
十分钟,二十分钟,也许时间更长,我在窗口偷偷地看着他。好几次都想下去,可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。终于,他回到车里怅然离去。我也感到怅然若失。
事情原本就这样过去了,可在我想看时间时,忽然发现手机不见了!赶紧跑到校医院找,没有。会不会掉在他车里了?在宿舍传达室我拨通了自己的手机,果然听见他爽朗的声音:
“你刚走就发现了你的手机,在宿舍门前等你好久也不见出来。我现在有事,晚上把手机给你送过去吧。不过要请我吃饭哦!”
请吃饭只是玩笑话,晚上吃饭还是他买的单。在烛光中他详细介绍了自己:工科硕士,有自己的公司,今天回母校就是来谈合作的。曾有过一个女友,因为她出国留学而分手。此后忙于创业,加上眼光颇高,一直没遇到合适的。
烛光晚餐是梦的开始,因为其虚幻,还没有考虑好是否要回避,便已陷入其中。这天晚上后,他会经常来学校看我,我们或者出去吃饭、唱歌、看电影,或者就在校园里散步。每晚他都会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。我问他喜欢我什么呢?“喜欢你的漂亮,还有说话脸红的样子”。天啊,上课发言我都会脸红,一直想改掉的毛病,在他那儿反而成了优点。
有车真好,我们经常是从城北开到城南,从城东开到城西。不过,有一次也出了意外。当时他说特别喜欢罗大佑的一首歌,正在CD里找时,突然和前面的车发生了追尾。他刚下去,前面车下来好几个象喝醉的人,没说几句就骂着要动手。尽管我怕得要死,还是拼命去护着他。好在后来交警来了才平息。
是梦就有梦醒的时候。这天在学校看完电影《集结号》,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。好善良的人啊!看完电影我们在校园里散步,他悄悄地揽着我的腰。很喜欢这种感觉。走到一个树林里,他停下来,捧着我的脸想要吻我。我挣不脱,他的劲好大。忍不住我大叫了一声,都不象自己的声音:“我是乙肝病毒携带者!” 他呆住了,疑惑地看着我。我转过头,一边往前走,一边给他解释这一切……
回去的路上我们都不再说话。我问他害怕了吗?他只是哼了一下。
我们不再见面。不曾有过希望,也就无所谓失望;算不上失恋,也就谈不上痛苦。只是,每晚仍习惯性地等他的短信,一声短信铃常会让我一跃而起,然后每次都是沮丧。
日子在平静中过去,考试,放寒假,很快就到了越来越乏味的春节。大年三十,应付着各种拜年短信,心想:在这特殊时刻,会收到他的问候吗?直到新年钟声敲响,期待的短信也没出现,我想好的给他的短信也没有发出。
春节是辞旧迎新的日子,我决定把那刚萌芽便已夭折的可怜爱情埋葬在旧岁,以新的心情迎接新的一年。
初三恰好是爸爸的生日。我和妈妈常说他多亏啊,过年那么多好吃的谁还吃蛋糕啊。爸爸笑着说:多好啊,全国人民都庆祝我生日呢。我问爸爸想要什么生日礼物?他开玩笑地说:今年过节不收礼,收礼只收“壹声通”。一问才知道,“壹声通”是手机大小的第二代车载mp3,正在电视上铺天盖地做广告。爸爸想把喜欢的相声都拷贝到“壹声通”里开车时听。嘿嘿,从不相信广告的爸爸,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广告了。
电视商场要卖968元,我从网上搜到一个最低价,北京一家叫恒科伟业的公司只卖598元。打电话过去,还好,公司初三都有人值班。打车去到公司,看到有五个人在,还以为都是公司的员工呢,后来才知道有两个也是上门的用户。看来这东西还挺受欢迎。
在回家的出租车上,我拿出“壹声通”,听说出厂时已存了几十首歌曲,我插上耳机,对着它轻呼歌名“我心依旧”,耳机里马上传来泰塔尼克号插曲。太好玩了!这就是一个可随身携带的mp3啊,很方便的语音选歌,以后爸爸不用时,我也可以拿它来听歌。
见我嘟嘟囔囔,司机好奇地问我干嘛呢?对了,正好可以在车里一试。我拔下耳机,让司机把FM收音机随便调到一个没信号的频率,我也调整了一下“壹声通”,车里马上飘扬起动听的歌声。
不用任何连线就能放歌,司机觉得新奇,我又教他用语音选歌:“张学友”,“吻别”,车里马上溢满张学友富有磁性的声音。司机简直是惊奇了,连声说好,不用眼睛看就能选歌,开车听歌太方便了。
我猛地想到了他,如果有这个东西,上次就不会追尾了,他太需要它了!来不及多想,赶紧让司机掉头回去又买了一个,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压岁钱。
但买完回来的路上就后悔了,我这是干什么呢?我怎么还想到他呀?难道我是在想挽回什么吗?
回到家,我上网把能找到的小品、相声都下载到“壹声通”里,拿到车里让爸爸听。爸爸发出声控命令:“赵本山”,小品马上出来了;“郭德纲”,马上变成了郭德纲的相声,把爸爸乐得嘴都合不上。
爸爸不知道的是,我还买了另一个“壹声通”。我拿出保存的名片,上面有他的地址,但我没想好要不要去寄。
他喜欢罗大佑的歌,好几次开车去音像店,但总买不到想要的CD。我花了两个多小时,从网上下载了几乎所有罗大佑的歌曲。
最后用“壹声通”的录音功能,我录了几句话:“最近还好吗?还记得上次的追尾吗?送你一个礼物,以后开车听歌能方便些。里面存了不少罗大佑的歌,希望你能喜欢。开车小心!”
去邮局的路上我还在犹豫着,等终于寄出后如释重负,仿佛已把往事划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。
百无聊赖地到了初七,我正胡乱地浏览着网页,到处都在为明天情人节促销,看来我又要过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了。正在这时,短信铃声响起:居然是他!
我近乎有些颤抖地打开短信:“谢谢你的礼物。我们一起过这个情人节吧?”
我抚摸着胸口狂跳的心,眼瞅着分钟一圈又一圈,等过了漫长的十分钟,我回了一条:“好啊”。
他马上发来短信:“明天晚上七点,老地方见。”
为什么突然要见我?是礼物起的作用?或者他一直在等情人节这天?还是其它什么原因?好紧张啊!象迎接一门考试,终于等到了情人节约定的时刻。
我刚上车,他便捧出一束鲜红的玫瑰:“送给你!”
我绽开了笑颜:“谢谢!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花呢。”
他温柔地看着我:“以后我要送你很多的花。”
我低下头:“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理我呢?”
他变得有些语无伦次:“我承认是犹豫过,但现在我明白,乙肝病毒并非那么可怕。最重要地,我发现,已深深地喜欢上你了。”
顿了顿,他转移了话题:“你心真细!好喜欢你的礼物。”他打开我送的“壹声通”,用语音选出一首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。
“呵呵,你怎么这么喜欢老歌呢?”我问。
“流行的歌很多都是昙花一现,相反,一些老歌却是经典。”
略带忧伤和期待的歌声在车里飘荡:“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,只有风儿在轻轻唱,夜色多么好,心儿多爽朗,在这迷人的晚上……”
不知不觉中他的脸已贴近,就在要吻我时,我竖起食指挡在嘴前:“你不怕传染吗?”
“不!即使死,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!”
我无语,移开手指,眼睛有些潮湿,闭上眼睛,等待着幸福的降临……
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情人节。第一个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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